，白棘只得叫停了前行的队伍，在这冰川之上找了一个结构坚固的冰洞，暂且安置一晚。

万古不化的坚冰纯度极高，从冰洞的壁上能够看到那坚冰深处很远的位置，蓝色的冰在四周将他们全部包裹着，恍惚间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。

这个位面生态与人类不同，这里保留了许多原始的风貌，白棘曾有过冰川跋涉和徒步的经验，但在她的那个世界中，那些亘古便存在的冰川已经几乎快要融化，如此纯净而坚实的冰，她几乎从未见过。

这片古冰川群范围很大，几乎覆盖了周边几处山顶，将整片山脉都连起来，她们如今休息的区域前方有一处不大的冰湖，站在冰川上看，能隐约看到湖对面海拔较低的地方，是苔原覆盖着的褐黄色山脉，再往上又是延绵到远方的蓝色冰川，一眼看过去竟也望不到尽头。

冰湖没有完全冻住，一面背靠着的就是层层叠叠的冰川，湖面漂浮着许多从古冰川上滑落下去的巨大浮冰，顺着湖水的方向缓缓飘到出口的位置，再从山间流下直至出海口。

今夜她们选择的冰洞离那冰湖距离并不远，比起外面裹挟着雪片的狂风，这冰洞里温度反而不算低。

洞的深处有一片开阔的区域，几乎有三层楼高，她们就在这里找了一块平缓的地方，就地在冰面搭上帐篷，帐篷里又铺上厚厚的防水隔温垫，并在帐篷区域的冰面也铺上了大的隔温垫，找了冰面稳固的地方架上火堆之后，整个冰洞里温度又高了一些。

这古冰川上都是上万年不化的坚冰，几处篝火几乎不会有什么影响，白棘依然吩咐众人分成三组守夜，草草吃了些东西，其他人便各自回到帐篷休息。

她作为第一组守夜的人，安排了其他几个士兵分别守在周围几处，来到冰洞前面，身上披着急救毯防止失温，斜斜倚靠在冰壁上，看向远处黑夜里冰河湖上缓缓流动着的浮冰。

始终高速运转的大脑，直到这样的时刻才难得有了片刻放松。

远处不断传来冰体滑落的声音，在这亘古寂籁的冰川之上，就连最细微的冰层断裂的声音，都被扩散得极远，偶尔有浮冰顺着冰川表面滑落到湖面，沉闷的落水声总在如墨般的黑夜里引来些细碎的动静。

她轻微地闭了闭眼睛，感受着冰洞之外传过来的冷冽空气，很快便又重新睁开。

有人从冰洞里走出来，坐在了她的身边，白棘睁开眼看向身旁。

是编号011。

编号011依然穿着一件标志性的白色实验服，他并不会感到寒冷，及膝的长外衣薄薄披在身上，及肩的长发随意披着，脸上有了些温和的表情。

“介意我坐这里吗？”他微微偏头示意。

白棘有些愣神，随即轻微地摇了摇头，唇边浮起一丝笑意。

印象中最初的编号011是没有一丝表情的，他就像那种严苛而精确的机器，没有一点失误，精准地执行着每一次计算结果……不需要有多余的情绪。

他始终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，就是那种最常见的白色长外套，有便于放东西的大口袋，就像所有研究员，所有科研工作者那样，他的衣服上从没有脏污的痕迹，没有褶皱，就像他整个人那样，严谨、逻辑清晰、一丝不苟。

但白棘还是捕捉到了极细微的不同。
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编号011多了些表情，内敛的笑意或温和的凝视，并不收放自如，但却与一开始不同，就像是他正在快速地学习，然后……

然后在他的身体里，生成一些只有人类才有的情绪。

与编号011并肩坐着，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，远处的冰川还在不时发出断裂的声响，回荡在冰原之上，伴着悲鸣的风声，穿梭在那一个个被镂空风蚀的冰洞之间。

就像一曲世间最诡异而悲壮的交响曲。